• 2007-10-30

    一往无前的岁月(八至十二) - [信手偶书 RandomWor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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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一路向南。三四个小时之后到达了以温泉闻名的隆盛。我们下榻荒郊野岭中的中云宾馆。分了房间后全班人化整为零,我、符牛、阿浩、老头、喇叭五人走进我们的房间。第一次在外开房的兴奋让我们对一切细节都记忆犹新。壁橱里有五个铁丝衣架,打开电视游戏频道正指导暗黑二玩家如何合成吸血剑,窗外的墙壁上挂着外置式空调。阿浩认可,算是四星级。

           正聊着喇叭晃到了床前,老头“哇”一声怪叫扑了上去,随即剩下三人加入这场叠罗汉人压人的游戏。最下面的老头随着每个人跳上来都会惨叫一声。这种游戏我们从一百二一晚的中云宾馆玩到五年后雅居府顶层的观海蜜月套房都乐此不疲,实在只有用儿童心理学才可以解释。一阵混战后大家爬起来,发现少了一个人。正疑惑间老头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从床与墙的缝隙中伸出来,有气无力地说道,“救我。。。”

           趁别人把他从床缝中扯出来的时候,我溜出去串门。隔壁房间住着卡比、阿磊、小月和报纸。胖嘟嘟的卡比探着身子在电视后面找PS的接口,长相秀气很有灵气的小月在旁帮忙,阿磊踩着一双BNA拖鞋探身窗外大喊“喇叭-驼~~~~,喇叭-驼~~~~”来挑逗隔壁的喇叭。说到这里,感叹一下我们六班的外号实在是花样百出。这让我码文时指代人物便利许多。

           这时候我们房间的窗开了。一阵烟圈飘出,喇叭的头探了出来,“干。。。干嘛?”

           初一我们班举行最可爱男生评选,喇叭荣登榜首。原因就是他那脸型配上板寸酷似《地道战》里的西瓜雷。粉嘟嘟的脸颊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一双单眼皮的眯眯眼,甩着两片热狗似的大嘴唇,再加上恰到好处的小结巴,让六班的所有人见到都漾起由衷的微笑。就连阿浩都说过,妈的谁敢动我们可爱的喇叭,我他妈不打死他才怪。

                这样一个大头伸出来,实在太幽默了。阿磊故作惊诧道,“哟,你抽烟哦?!”喇叭得意地把握着一罐啤酒的右手伸出来,” 我还喝酒噜。”正待我们两个要发出由衷的赞叹时,隔壁突然静了下来。喇叭扭头一看,面若死灰,顺手把烟头弹走,右手把啤酒罐摆在墙上的外置空调上。安西教练的声音传来,“咦,刚住进来就这么乱?快点收拾好!”一年之后看到《无间道》里陈卧底将密码器藏在窗外的桥段,不胜唏嘘。

                这样闹着就到了晚上,全班在中云宾馆自开业来就没有使用过的会议室聚齐,打算唱K。老板捧着一摞歌谱热情地招呼,“来来来,我们这里的歌很新的,什么张宇任贤齐王菲随便点。”集体沉默。无奈之下大家把CD贡献出来,才勉强有了个Party的气氛。《半岛铁盒》、《安静》一首首放过去,《龙拳》的前奏出现的时候,老头抽筋似地一把揪住我,“上去跳不?”我结结巴巴地推辞。衔空朝小雨的方向望了一眼,她隔着人群看看我,又看看大电视前一块空旷的地面,羞涩的笑了。

                我血刷一下就涌上了头,外界的嘈杂如海潮般退去,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振着胸腔,拼了。那晚跳了什么无关紧要,我第一次拥有那种无所顾忌的感觉,张扬自我的感觉,我发现放下一切的我可以变得很强,强的含义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然后虚伪地长叹高处不胜寒,强的感觉就像你是飞翔鸟背生双翼冲破云层直上一晴如洗的九霄,第一次“你”活在“你”的世界,刹那间,赤子情怀,海阔天空。我等了很久等一个合适的理由,等小雨的笑颜如花。

               

                Party结束的时候全班围着安西教练唱《朋友》。面对满屏幕的比基尼女郎,少年的我们面容肃穆,浑然忘记真正的离别还遥遥无期。三年多之后我教几个白皮肤蓝眼睛的学生唱《朋友》,这是零七年中文系除夕晚会他们要表演的节目。除夕那天我隔壁宿舍的好友凌晨五点猝死于卫生间,他到死也不会完美地说我的名字。密宗所说最大的离别就这样静悄悄地发生。生活永远比小说精彩。

               

                联欢之后我洗了澡,发现手臂上磕破了,打算去小雨宿舍借着创可贴。刚迈出门口,门就被“嗵”地关上,里面人促狭地喊道,“你今晚就别回来睡喽!”嘻嘻,正合我意。

                敲门进去要到创可贴,里面学习委员正在以最快速度在几十个台间游曳,搜索偶像剧。纪律委员(男)和我们的小组长(女)提议说打扑克。一番验证之后发现我是扑克白痴,三人为了迁就我玩起了抽乌龟。坐小雨下家的我轮轮下来都是乌龟。因为女孩子总会耍些明显的小赖皮,我抽牌的时候把别的牌捏的紧紧的,就留那张给我抽。可怜的我听他们七嘴八舌地乱叫,乞求能不能改叫我“海龟”,这样会顺耳那么一点点。

     

                玩累了的我们开始蜷在床上看一部偶像剧,名叫《贫穷恶魔公子于寂寞的季节爱上栀子花般的女孩流下一吨的眼泪的南京爱情故事》,套用女生们的修辞就是好感动好曲折故事好好结局好难忘噢。。。小雨头枕在右手上身子侧向电视机的方向。我在她身后侧躺着手肘支撑着身体,目光悄悄地落在她有着美妙弧线的耳朵上,淡淡发香传来我开始心猿意马。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她枕着的右手手指。她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我要把手抽回来的时候她突然翻身回来,我俩瞬时四目相对,嘴唇之间的距离约有十公分,正处于精妙的拉格朗日点。僵持了五秒钟她突然害羞地把被子扯上来蒙住脸,我腾出手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子,被子下面传来一小声责备,“痛~~啊。”我抬头看到小组长的头轻轻地靠在了纪委的肩膀上,学委保持着披头散发的换台姿势进入冥想状态。如果丘比特兼职雷公的话,肯定要一雷劈黑我,“傻B,你错过了多好的机会知道吗?!!!”

               

                当晚我打地铺,那对睡一张床,小雨和学委睡另一张。大家在黑暗中压榨我所剩不多的笑话资源。时间就这样度过,等我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小雨垂在床边的手腕上绕着一串红豆串成的链子,小雨已经嘟囔着“海龟我要听你讲故。。。事。”睡了过去。那夜里我梦中响着的都是小雨的呼吸声。

     

                插播一下关于笑话的事。当年冷笑话这个概念还没有普及,大家的笑感还颇为敏锐。唯一讲笑话会冷场的人是蝙蝠侠。谁知道第二个学期他转学走后,命运让我顶替了蝙蝠侠的位置,成为冷笑话王。接下来的五年里我永远无法摆脱这样的宿命,最后转而主攻冷笑话,如今拿手的北极熊效仿企鹅拔毛的笑话可以做到老少皆宜,雅俗共赏,中美同乐。真是笑话。

     

                第二天我早早溜回我们房间预备洗漱,睡眼惺忪的老头给我开门后钻回床上。钻这个动词说明了方寸之地层层叠叠挤下的人数之多。看到肢体绞缠中符牛抱着阿浩的脚喇叭枕着老头的屁屁睡得正香,我一阵不寒而栗钻进卫生间,大吃一惊。昨天随手放进卫生间的旅行装沐浴露和洗发水已经空了。正发着呆阿浩进来,感慨道。“这酒店配的沐浴液真好。我们昨晚每个人都没用自己带的。”我。。。我顶你个肺啊。

               吃过早饭坐车往雅山去,我和老头坐一起。安西教练上车后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手指遥点,冷笑两声。我僵在原地以为事情败漏,老头苦瓜着脸凑过来道明原委。昨晚一帮人锄大D斗地主争上游轮番上阵,喝酒钻桌子倒立俯卧撑刮鼻子打手板贴纸条各种肉体上的刑罚穷尽之后,转向了对心灵上的侮辱。夜半三点以后,输的人要拿起电话,拨我们班女生房间的分机,自报姓名,然后清晰地陈述以下这段话。“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已经很久了,只有三个字。。。我!是!猪!”活该老头把这些话以一百二十分贝吼完之后,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某某啊,你们这么晚了还在打牌阿?”

    九、

    我一直在头疼怎样描写情节的转折。伏笔铺垫戏剧化手法想了很多,后来都觉得非常之麻烦。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立个牌子,“前方急转弯,请注意!”面容枯槁码字的我想到了这点,可惜事实上距离的疏远没有前兆。

           我预感这章会成为我写得最烂的一章。没办法。关于这段时间我想过一遍又一遍,想得很累。我心里一直疑问之前那些让我心跳的细节都是我的想当然,客观上,小雨一直都和我是平常地相处,就像她对待每一个喜欢他的男生。男生会等一个不喜欢的理由,女生会等一个喜欢的理由。我猜在那四天三晚里有一刻,那个机会就像现在校园里乱跑的小松鼠,在我面前闪了一下。

           在雅山的日子过得恍惚,恍惚得如同归来高速路上的迷蒙烟雨,淅淅沥沥直到黄昏。

     

           社会实践回来之后天变得很寒冷。我迷上了安妮宝贝的行文。在家里翻到一本《八月未央》,于是就带到学校去看。里面每一个故事都仔仔细细地读过。自己想不出来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是怎样的颓废,在漆黑的房间里接吻到嘴唇流血是一件多么暴戾决绝的事情。但我还是成为了安妮主义者。

    啊,作为一名安妮主义者,我坚决地认为我已经体味到了人世间最大的悲凉,在如墨的海潮中我守着自己的哀伤沉沦。

    啊,作为一名安妮主义者,我穿行在自以为是水泥丛林的南城,坐在书店的角落把《八月未央》持续地默诵。

    啊,作为一名安妮主义者,在凌厉的寒风里上瘾般嚼着一种薄荷糖,直到用口吸气时口腔一片冰凉。

    啊,作为一名安妮主义者,我会在晚修中身着单衣跑到黑暗的七楼,面对满楼的灯火沉默。

    啊,作为一名安妮主义者,我背弃了对人生的期望,守在命运阴暗的角落里等待时光腐烂;

    啊,作为一名安妮主义者,我明白了痛苦就是高贵的力量,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再笑了。

    啊。。。

    啊。。。

    啊。。。

    呕。。。

    咳咳,我说,小安哪,你把一纯洁的小毛孩整成这样,你良心上过得去么?!

     

           吐完回来的我继续讲故事。我没想到那本《八月未央》竟然是我爸买的。早年是作家的他时不时会买点通俗文学回来体察体察最新动态。今年夏天回去的时候家里多了本《悲伤逆流成河》,翻了三分钟发现鸡皮疙瘩抖落一地。此外,如今的初中小屁孩们好像也不是仰角四十五度的观星术士小郭能哄得住的。可见时代在进步,只有作协在退步。

          

           那年的冬天还是有很多好事发生的。因为共同失败地恋上一个人,我和阿磊成为了好友。两个失恋的男人聊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没想到到平常没正经的阿磊也会感情丰富。两个人经常跑去遥远的高中部吃茄子煲和咸鱼煲。阿磊埋头吃饭的时候一个经典的动作是边吃边扶眼镜。我一般吃的都比他快,吃完我的煲之后经常趁他扶眼镜的时候去夹他的菜吃。

           天气继续变冷。早上出cao的人数一路骤降至五。我还是每天会去,因为能看到小雨。虽然一切变了,能看着就好。小孩子总有种嗜好把刚结好的疤又揭开,整得流血才爽快罢手。

           其它的时间还是尽量避免外出,龟缩在宿舍里自娱自乐。我们宿舍失恋的人不只我和阿磊,他的下铺阿田也刚结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可惜这厮极度闷骚加嘴严,一个月夜话套出来的信息量小于刚开学热恋时他和阿雅半小时所聊的内容。消廋的阿田晚上十一点刚过就会懒散地赖在床上,没人敢上前打扰全赖他那张床板。

           该床板的边缘翘起。一般人坐在床沿的时候都会自然地把手垂到床板和床沿的缝隙里去。随着身体的重量往上一压,床板就会把手死死夹住。第一反应是要把手抽出来,以那个姿势越用力越向下坐,手被夹得越狠。等到你转过弯来猛得往上一跳,“咚”一声头就撞到上铺的床板。中招的人不计其数,每个人受害后咬牙切齿窝火至极仿佛要把那床板剁成渣造纸。时间久了没人敢去坐老虎床,阿田也乐得清静。

           阿田也有不睡觉陪我们斗歌的时候。斗歌就是每人轮流唱任意一首歌的一句,已经唱过的歌不能再唱。前二十轮大家吃周杰伦的老本,慢慢的常听的歌被唱完,多年乐迷的功底就在这里体现出来。在周周的《姐姐妹妹站起来》,蝙蝠侠的《黑蝙蝠中队》和阿山的《恋上另一个人》之后,三人陆续出局。阿磊回忆起来张雨声的《星星点灯》,阿田唱到了动力火车的《忠孝东路走九遍》,我一直剑走偏逢拿什么水木年华的《在他乡》、唐朝的《演义》和许美静的《城里的月光》交差。艰难度过了几轮,阿磊一时不慎,两次唱了我唱过的歌,犯规下场。阿磊抗议我斗歌的时候技术犯规,熟悉的歌唱得他听不出来,才着了我的道。我没理他,再支撑了几轮,脑子里除了国歌就剩下《采蘑菇的小姑娘》,心满意足地认输。

          

    那一刻已经是凌晨三点,比完了歌我才想起来还有一首歌一直都没有唱过,张震岳的《秘密》。

     

    总在闭上双眼之后才能看见你

    这是一个心中秘密偷偷在爱你

    你却不知道 有人在想你

    总在黎明来临之前我还是清醒

    什么时候我才可以进入你的心

    好想对你说 我正在想你

          

    两个月了一切都回到原点。秘密已经不是秘密。我在黑暗中想笑,但因为冬天干燥嘴一咧开嘴唇就痛的要死。

     

    十、

           那年冬天我打了许多架,和班里的家爵死磕。阿浩虽然勇悍无比但在班里平易近人,家爵似乎与他恰恰相反。我比较吃软不吃硬,于是两个人从初一就零零星星地开始打,社会实践前还和他干了一架,因为小雨。那天是做课间操的时候,小雨走到教室门口,家爵开玩笑地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出去。跟在她身后的我开口就骂。家爵脸黑下来,让过小雨,和我打成一团。别人上来把我们拉开了,我还很得意觉得这架是为小雨打的,背后的逻辑就和硬扶不想过马路的老婆婆过马路一样很傻B。

           矛盾逐渐积累到爆发的一刻。某节音乐课上,家爵和老头突然吵了起来。在全班的注视下,我从另一组跑过来,左手架到家爵的肩膀上,右手握拳,作势要打。家爵和我对视一番之后作罢。当天晚修很宁静。下晚修铃响,我摘下随身听的耳机站起来,脑后传来家爵的骂声,一阵劲风袭来。

           许多人都觉得戴眼镜打架很危险。事实上一开打最先甩出去的就是眼镜。打完之后唯一完好无损的也是它。正在打架的人实际上很清醒,神志清明地就仿佛一台正常工作的手摇摄影机,让画面抖动的不是机器本身,而是外界的打击。我清楚地记着家爵的手不断打在我颅骨上,耳中能听到有质感的钝响,不时一巴掌打在我耳朵上,脑中“嗡”的一声鸣响起来。我一边抵挡,一边伸手去努力抓他的头发,拉得他弯下腰来,我膝盖不断顶他的脸。他一手护着脸,一手伸上来掰我的手指。手指吃痛我松开了他的头发,他双手猛地一推,我向后退开了。

           两个人暂停激烈的打斗立在那里,我顺手抄一把凳子就抡过去,抡到半空的时候不知道是心虚还是疲劳,凳子偏了两寸落在家爵的脚旁。来不及抬手的我抬头,打到通红的双眼看到家爵手中的凳子就这样慢慢地落下来,绝望。

           然而他的凳子也偏了两寸。尽管看着对方咬牙切齿,两个人其实还是没心下狠手。蝙蝠侠挤过人群冲到我们之间,大吼,“你们两个打够没有?!”我们是没有打够,但是打累了。

          

    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告诉阿浩,我明天要和家爵单挑。从一开始我和家爵的事情他就两不相帮。所以他做仲裁双方都服。进了宿舍越想越窝火,看到蝙蝠侠不禁骂了起来。他把我拉进厕所,对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家爵一帮计划打老头,预先想让蝙蝠侠把我骗走。谁知道家爵越看我越不爽擅自对我动起了手,这下其它人都不敢上前。蝙蝠侠说如果我觉得委屈,他可以不还手让我打一顿。

    我愣愣地望着他目光坦诚地等着挨打,鼻子一酸竟然哭了。那么多天的混乱的情绪终于以一种形式找到了释放的缺口。刚刚打架的时候我似乎能感觉到小雨也在旁边看着,所以才故意要打得那么疯狂,想让她看到自己双眼血红声音嘶哑的样子。我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不知道。

    蝙蝠侠是很够义气。一次安西教练在班里搜寻某几个爬墙被校警看到身影的倒霉鬼,纵然安西的脸已经气得变了形,当事人还是装着不知情。蝙蝠侠突然就站了起来,垂头自首。可是他一直没有抖出同谋的名字。我依稀在他身上看到滤去痞气的纯粹义气。这样的为人让六班所有人一直记得很清楚,尽管他匆匆转来,匆匆转走,在班上只呆了一个学期。他转走之后依稀见过几次,不知道他肠胃炎好些没有。

    老头当时在班里确实为人不太地道,我也知道和家爵死磕的时候他会闪开。只是相比较而言我更看不惯家爵而已。和他的矛盾到了初三就平淡了。上了高中家爵越来越胖,我掐架可能已经掐不过他。老头后来倒是越来越可爱起来。成了高中我们六人行的一员。

     

    次日上午的三节课都无心听讲。偷偷看去小雨神色冷漠,仿佛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课间操一干人上了七楼,在楼道里阿浩给两边说好,不准抓头发,不准打敏感部位。我把眼镜拿给老头保管。眯着眼看着家爵冲过来,我想侧身闪过,谁想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无奈埋着头去抱家爵要抬起的腿,任拳头打在背上。厮打间扯住他的左腿把他向后拖,家爵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我骑上去就打。家爵挡住了,脸上出现一种惊讶的神情对阿浩说,他嘴流血了啊。我回手一抹,“继续。。。打。。。”家爵大吼一声,努力把身体背过去,双手撑地站了起来。这过程中我在他后脑上狠狠捶了几下。他站起来以后我又要冲上去,阿浩上来说,算了,算平手,大家都累了。确实是很累。停下来之后我戴上眼镜看着家爵带着一干人从另外一头走下去了。我知道班里男生就这样大概分成了两拨。

    和阿浩老头下来,看到小雨旁边的座位空着,就不管别人怎么看,跑去坐在她旁边。她说听他们说你去打架了是么,你嘴唇破了。我讪讪地是自己咬牙咬破的。她笑笑。蝙蝠侠这时候扔给我一只塑料袋装的烤鸡翅,拍拍我肩膀走了。我感激地吃了起来,美食当前忘了想要给小雨说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好说得。

     

    那之后和家爵两不理睬,却再没冲突过。时常会沮丧的我有时候会去敲多媒体教室窗上的不锈钢防盗网。一拳下去打弯一根,手指节疼好久。学校装修吃了回扣用了次品的秘密被揭穿。过了几个星期教室上的防盗网全弯了,说明处在逆反期的哥们不止我一个。学校后来换上了更坚固的钢管。一拳上去纹丝不动,我是不再打了。流氓海倒很高兴,撬下两根,抡一抡十分顺手,把里面填实放在宿舍备用。

           类似的逆反举动还有很多。比如说有天晚上买了瓶啤酒回到宿舍,拉来阿磊说要对饮。走到阳台才发现没有开瓶器。阿磊正四处找着趁手的东西撬瓶子。我心里一阵不耐烦,握着瓶底,把瓶口对着洗手池的边缘猛地敲过去,“乒”一声酒瓶上半部碎成几片,啤酒飞溅,我握着酒瓶底部,就着参差不齐的锋利边缘把酒都灌入喉中。迸飞的玻璃碎片把阿磊的手划了一道口子,他骂我真是神经。

           尽管如此,宿舍的人们像阿磊仍然很理解我。这让我觉得很温暖。

     

           估计就是社会实践后我痛苦着的某一个晚上,一个叫小糖的我那时不认识的女孩离开了南中去了另一个城市,四年没有再回来。她那时走得匆忙。在校门外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全班的人挤在走廊上给她挥手再见。在听她叙述的时候我脑海里能清晰地想象那个场景。命运播下那么多的种子,有些远隔万里最后都会长得很近,播在同样一亩三分地里面的种子却注定越长越远,注定发小半零落。有时间去听听关于爱情的口水歌《十年》,你会发现,感叹的不仅是爱情,流下的不仅是口水。

     

    十一、

           我所引领的暴力风潮也祸及初一。阿生时不时请我去教训教训初一的刺头,我也欣然前往。在为阿生打出名头的同时也打出了麻烦。这次事件的焦点是胖廖。我踩点之后就发现这家伙身材粗壮,真动起手来我和老头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我叫他跟我上楼。拐进楼梯间,我三步并两步先跨了上去,转过身看着他笨拙地一步一步向上挪。我稍稍缓了一下,后脚一掂,冲了下去,居高临下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只看着他脸上愣了一下,仰着身子就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嗵”一声摔在地上。没等他起身我和老头就蹿了下去对他又踢又打,阿生也狐假虎威加入战团,边打边骂,“叫你他妈还刁。”感到周围经过的学生越来越多,我拉了老头一把,搁下句狠话就跑了。

           跑回四楼看到罪案现场围了许多学生,其中似乎还有几个老师在询问着什么,时不时还回头朝我们的方向看来。我和老头不约而同地蹲了下来,借着阳台的掩护弯着腰溜回教室。惊魂未定,心想他们班主任上来挨个班地搜就麻烦了。自己穿了一件流行的套头衫又惹眼。赶紧找班里同学把外衣换了,躲在教室中间离两面窗台最远的人群中,一上午心都吊着,然而风平浪静。

           当晚的晚修结束前安西教练隔着窗户喊我们两人,回头见他眯着小眼睛,右手食指勾勾示意我俩到教室外面来。我们忐忑不安地出去,以为事情已经败露。安西教练清了清喉咙,狡猾地笑了笑,对我们说,“许多人反映你们两个最近很不安分啊。”我们不作声静等发落。“你,”安西拍拍我肩膀,“上课老是不听课,听什么随身听。几个课任老师都跟我说了。”“还有你,”安西又用手指点点老头,“上课总是打瞌睡。你爸对你期望很大知不知道。”我们顿时愕然,这什么跟什么呀。

           安西随后收回手背在身后,总结性地说,“这个你们现在初二学生的心态我们都能理解。烂糊(初)二啊,最难管。中考太远,同学心都开始野了,只顾着玩。我们常说你们要珍惜中学时光,那么怎么珍惜。。。”随着安西教练越扯越远,我的老头都暗地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也慢慢放了下来。教室里一声响动,不知什么时候靠在窗边的阿浩也转身回去座位上了。

          

           学校方面没有被惊动,我们仍然谨慎着提防私下的报复。过了一个星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这次之后我为了提高打架专业水准,专门向号称打架王的流氓海请教了一番。

           流氓海是一个真正的流氓。每天常常见到阿海敲着不锈钢饭碗踩着拖鞋走向饭堂,口里还扯着嗓子哼着陈小春的《我爱的人》或者郑伊健的《红星四面八方》,颇有仗义每多屠狗辈的风骨。 半夜的时候他满宿舍乱窜,搜刮零食。记得有一晚我们卧谈会正开到高潮,听见阳台一阵响动,随后是凉鞋bia在地上的声音。阿海竟然从隔壁宿舍的阳台爬了过来,问我们有没有牛奶喝。众人被他四层楼上行走如飞的身手和不惧艰险的气魄感动了,一人贡献了一砖奶。他也不贪,选了一包蒙牛高钙的叼在嘴上,又爬向隔壁宿舍。过了一会传来他威逼我们班的耶稣贡献袋装鸡翅的声音。阿海最喜欢联络感情的人是喇叭。每天中午都可以看到他把喇叭逼到墙角,手拧着喇叭柜子上的锁,大声嘶喊。“喇叭,把柜子开一下啦。我就要一片牛肉干。”喇叭老是结结巴巴地说,“都。。。都跟你说我。。。没。。。没有了,都吃完了。。。”阿海倒也不强求,只是仰天大喊,“苍天啊,你这么没良心,我那么多年的兄弟都要骗我。”然后扬长而去。

           阿海是个好流氓。虽然是号称一周只带一块钱生活费,五毛坐车来,五毛坐车回去,但他倒从来不向任何人要钱。东凑一顿西凑一顿,营养倒还均衡,身子精壮如钢板般,筋骨粗硬,一看就是能搓架的硬锉子。每日见他自由自在晃荡的样子,就像古中国浪荡江湖的游侠,千里独行,赤条条无牵挂。在球场打篮球的时候,拿着球朝着三秒区就冲,属于上了篮也没人敢喊走步的角色。打完球,他一身汗淋淋地常常恶作剧抓住刚洗完澡一旁看球的老头就贴上去,白白糟蹋了老头新换的衣服,阿海整完就哈哈笑着跑走,后者欲哭无泪。

    有一天阿海整了他哥的铃木王,一声尖啸停在阿浩面前,叫阿浩上来兜一圈。阿浩眉毛一扬骑上,铃木王喧嚣着冲了出去。那时正是放学时分,学生三三两两在路上,目瞪口呆看两个飞车党操着车“之”字形在路上窜来窜去,两人白衣飞扬,正值弱冠,在南中里睥睨群雄,双骄的名号一时响亮。兜了两圈,阿浩下了车,阿海加了把油门,一提车头飚出。在前面过弯的时候摆头过了,车失去平衡甩了出去,在地上擦起一阵火花。阿海被甩下车,在地上翻了两圈,爬起来后左膝和左手肘一片鲜血淋漓。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点了两个人,”把这车送到宿舍后面的车棚去,说是我的。”转头就招呼阿浩回宿舍了。一帮围观的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阿海在我心里就是fearless的定义。在大学里,偶尔会有家境富裕、游手好闲、自我感觉良好的盎格鲁萨克逊雅痞挑衅似地问我,你们亚洲学生怎么就这么书呆子哪,怎么就这么怯懦优柔寡断哪,怎么就这么小心翼翼没有冒险精神哪。我被问烦了总有上去抽他丫的冲动。真想指着他们大骂,放你妈的屁,滚你妈的蛋,f**k!你把阿海办到美国来,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不怕地不怕。

    说阿海不怕死倒不至于,但不怕痛是一定的。南中混混里还是怕痛的居多,听说了他一脚一拳一肘打得某初一学生当场吐血的事迹,敢来捋虎须的人寥寥无几。据说是初一的学生被阿海撞到,口里骂了一句。阿海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步三晃走过去,抬腿一脚捣在那人腹部,那人弯下腰蜷成一团,阿海弓步上勾“梆”一声正中他心口,打得他虾米似地一抖。阿海随后左手揪住那人头发,右肘扣在他耳后。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可怜的初一学生就这样口吐白沫瘫在地上,呕出一滩鲜血。阿海头也不会的走了。

    我从这里面总结出的就是第一击要快且狠。一下就打得对方无还手之力就好。

     

    就这样过了几日,大家都懈怠了,阿生也不用每天和我们待在一起防止落单。阿浩、阿海和老头迷上了反恐心痒难熬,挑了个周五晚上爬墙去玩电脑了。我联机游戏从来都是挨宰的货,乖乖守在学校学习。

    当我捧着几本练习册回宿舍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抬头向六楼的一个角落看。看到初三的阿信和阿耀带着二十多个人朝阿生住的宿舍走去,我心里一凉,糟了。

     

    十二、

           次日清晨清冷湿润。薄雾中阿浩一帮人带着倦色回来了。阿浩回来之后就往卡比的凉席上一躺。我走进去拍醒他,把昨晚发生的事详细说了。

           我带着一班的小兵和公鸡冲上去的时候已经迟了。阿生挨完打回了宿舍。我们四五个人硬着头皮走到阿信的宿舍。阿信正坐在凳子上悠闲地吐着烟,似乎早料到我们会来。我之前都没有在这种场合当发言的角色。环顾四周十几个初三的学生,想想身后只有三四个一班的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朋友,心里不禁怯怯。

           阿信斜挑了一下下巴,吐出一串烟圈,“干嘛啊?想打架啊?”我说,“你打了阿生是不?”阿信挑衅地笑笑,“人已经打了,你要怎样?”我一时也想不出来能怎么样,傻瓜都看得出来现在动手是找死,于是无言沉默。小兵向来是用钱疏通关节,维护他与上下左右的关系,看到这种场面也色厉内荏,站出来诺诺,“那这件事就这样了吧。你们还要怎么样?”“不怎么样啊,哈哈。”阿信嚣张地假笑几声,“你们滚吧。有事叫阿浩来找我。”

           几个人灰溜溜地退出去。小兵埋怨我,“你怎么能让他们全都去包夜了呢?!这次是被摆了一道,你们那个小弟就白白挨打了。” 我一时无话,上楼去探望了阿生,背上全是淤青和鞋印,右眼眶乌黑。那帮人下手也真是狠,算计好了趁我们不防备的时候借此一击挫阿浩的气焰。我软言安抚了几句,心里一片乱麻。

          

           阿浩面无表情的听完,摇摇头,无奈地说,“昨晚是很衰啊。你们在里面被打。阿丹姐晚上也被政教科的抓了。”说完他拍拍我肩膀,说,“多亏你没有上,你要被打了我一定打死他们。”阿浩翻了个身,“阿生的事,就等来年吧。”

     

           那天我就这样握着“诸事不顺”的签语发了一天的呆。

           阿丹姐就要被开除了,阿浩这时候没心情去考虑别的事情,而且有过在身行事不能无所顾忌。阿海和我们关系是绝对的铁,但他从不涉及保护费这一块。理论上阿生和他没什么关系。掐架的时候他如果在场一定会去帮手,但没理由事后让他牵头去找回这个场子。昨晚之后我也自己清楚自己的分量,让我一个人去挑初三自己还没这个胆子。老头是属于狗头军师型的,除了《三国无双》没见过军师上场肉搏的。想了一圈,这个亏我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吞下去。

       事实上阿生的混混声望倒没有因此降低太多。所有人都知道他被初三的群殴,但人家挺过来了,而且决心继续混下去。这样所有的伤疤,无论是打的还是被打得,都成了功勋。这道理和娱乐圈有些相似,不怕你黑,只怕你不红。

          

           还有三周就要期末了,所有牛鬼蛇神都渐渐消停。大家都好好学习期望能过个好年。阿丹姐在那晚之后就不来上课了,在家思过。

           在期末考之前的最后一个周六,全班男生决定去网吧大杀一场。我和老头阿浩正往出走,阿浩说丹姐也要来,她今天生日。我想了一下,折返回教室,从抽屉的最角落掏出那串枫叶项链,它静静地躺在那黑暗中已经五六个星期了。我走出教室的时候下意识扫了眼小雨的座位,她不在。

          

           在网吧看到丹姐,一个星期不见丹姐已经换了发型,染了头发,只是笑容一如往日的灿烂。她冲上来轻轻给我和老头一个拥抱,和阿海正儿八经地握握手,“打架王!打架王!”叫得阿海眯着小眼讪讪地笑了。她跟阿浩的亲密我这里就不赘述。

           尽管魔兽已经出了,那天联的还是星际。阿浩展示了他无双的微操和清晰的大局观,打有限矿的hunters以一敌六。我们事先规定十五分钟内不准进攻。我和阿浩共享一个路口。我联机一向头脑简单,集中精力出了一队ghosts,臆想会和隐刀一样颇具杀伤力。还没出路口就被阿浩布置的坦克加科技球剿灭。与此同时,三艘大和就飞了进来,停在矿区绞杀农民。那边厢,阿浩用六辆升了速度的布雷车游击布雷消灭了小白和纪委凑成的两队狂热者。小白疏忽了矿区,狂热者被消灭的同时主矿的农民也被空投的雷车埋雷消灭干净。

           阿浩持续的骚扰让我们所计划的集兵挥师北上一拖再拖。阿浩成群集结的大和齐射先灭了我的基地,两艘运输机随后就载了农民和坦克占了我的矿。我仅有的一艘红血的运输机载着三个农民逃到南方远离战场的阿田家里,借着他家门口的小矿苟延残喘。阿浩的机械化部队如二战前夕的德国般一扩再扩,成群的坦克机器人和科技球已经封住了小白和纪委共享的路口。那队终结者般的大和趁着鏖战闪电般摧毁了两个神族的基地和升级建筑。小白和纪委都呼叫着阿田的瓦格雷。阿田攒起来的瓦格雷从左下角直飞上右上角的途中被地图中央的防空塔和机器人截击,损失惨重。等他绕过封锁赶到的时候大和舰队已经挥师南下。

           现在偏居一隅的虫族老头和虫族阿山经受了巨大的压力。阿浩已经在小白家里开了分基地。重工厂就布置在地图中央位置,早期的雷车把两个虫族的家门口变成了雷区。源源不断的坦克和机器人陈兵路口,链状推进。虫族的基地里一片血肉模糊。

           我和阿田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我们的矿已经枯竭。两个人攒着杂七杂八的兵,决定最后一搏。两人的兵排成长蛇阵前仆后继填进阿浩的火力网。最后一个机枪兵的哀号声过后,我们接二连三地打了GG。

           一帮人接着练起了反恐。我没心思继续贡献ping值,于是跑去丹姐那里把项链给了她,祝她生日快乐

     

           从网吧出来已经很晚。大家星流四散。我坐在摩的后座回头给丹姐和阿浩说再见。他们牵着手站在步行街的灯光下微笑着,是那么般配。

          

           丹姐是个很好的女孩。她离开学校了我们都很想她。我记得她拉着阿浩的手,隔着窗户大声叫着我的外号,直到全班女生都捂着嘴偷笑,直到我红着脸走出教室求她小声点;我记得她生气,或者假装生气的时候和阿浩很像,眉毛竖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瞳仁漆黑盯着你,脸色红润,牙咬得紧紧的;我记得她很爱笑,笑起来声音很亮,然后总是拿我失恋的事嘲笑我是樱木花道。

           我也许就是樱木花道吧?是遇到晴子之前的那个,还是之后?

          

           我总是无法把丹姐和校会上宣布被开除的那个辱骂校领导,殴打同学,索取“保护费”的小太妹联系起来。我开始混的时候会觉得自己所接触的丹姐她们就属于社会上的人,自己是象牙塔里面的学生开始体验外面风寒料峭的世界。然而每次见到丹姐,尽管我已经渐渐疲惫颓唐对世界不再抱过度的幻想,她总是那样快乐纯真,让我慢慢发现这种纯真是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的。不管他们在何处,在何时,朱颜不改。很庆幸自己能遇到这样一对对的好朋友。在高中还有这样一对很好的朋友,陪我走过了申请的日子。

     

           考试那几天学校小卖铺开始卖一种很爽口的麻辣海带丝。我每天早上买一袋,就着食堂的馒头在教室吃。那几天为了努力学习我去的很早。只有小雨在那里。两个人隔着一个组,默默地坐着,一句话也不说。似乎所有能聊的事情已经讲完了,只剩下你懂我懂的沉默。爸妈来学校看我的时候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因为我浪费钱买了那件套头衫。骂完之后我每周的生活费降到七十块。初二上就这样意义丰富地结束了。

           寒假,我们仨约好了去小B那里学街舞。小B是丹姐的好姐妹,宝如姐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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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请问文章是虚构还是实有其事?如若后者的话你阿山我不太敢苟同,有什么理由斗歌的时候我会比你早出局?